铁道部长刘志军为什么应当引咎辞职

陈杰人

    各位朋友，请原谅我在写作本文时“翻历史旧账”，但在我看来，这不是牵强附会，而是“算总账”，因为，对于一个堂堂共和国的部长来说，有些责任是注定不能逃避的。

    5月4日，我从长沙乘坐由华南某地始发的T2××次特快旅客列车回北京，上车时，乘务员和乘警面对一位母亲携带幼子和一大堆行李的不便，视而不见，这让我有点心寒。一路上，除了乘务员生硬的面孔，笔者没能感受到半点关怀，倒是厕所里越积越多的未冲下的大便，让满车厢乘客感受到什么是当今铁路的“人性化服务”。离终点站还有一个多小时，列车员早早收拾了旅客桌上的器物，让旅客白白忍受一个多小时的不便。早上近8点，晚点1小时的列车姗姗进入北京西站，乘客们没听到列车广播半句道歉的话，相反，在出站口又被堵了半个多小时，因为站里一直在不顾社会抱怨和呼吁，坚持出站查票，让拥挤的客流凭空多了最后的屏障。

    我之所以隐去这趟车的具体车次，并非怕吃官司，而是考虑到，上述一幕并非当今中国铁路的特例，它可以说是当前满口“人性化”的中国铁路的真实面目的缩影，因此，如果仅仅批评某一趟车则有失偏颇。

    乘务员不搀扶老幼病残乘客，显然是缺乏基本的人性关怀；乘务员不扫厕所，沿袭了20年前中国铁路的陋习；到站前收拾物品，美其名曰打扫卫生，实则是乘务员为图自己省时间而牺牲旅客的便利和应享服务；出站口查票，则是铁路部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大多数旅客平白无故地多忍受一次管制性检查。所有这些细节，无不暴露出当前中国铁路为了自己的部门利益或形式上的效果，而牺牲旅客的人格尊严和各种合法利益的强盗逻辑。如果将这些现象与当前各火车站进站口普遍存在的违法查验旅客身份证事件放在一起去考察，人们就会发现中国铁路有多么反人道和凌驾法律。

    毫无疑问，上述现象让广大中国铁路乘客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人格的贬损。不过，比起最近魂断山东的72名无辜旅客来，又算不了什么。2008年4月28日4时41分，北京开往青岛的Ｔ195次旅客列车运行至山东省境内胶济铁路周村至王村间脱线，与烟台至徐州的5034次客车相撞，造成72人死亡，数百人受伤。初步调查结果表明，这是一起人为事故。为此，济南铁路局长等一干要员被停职。查阅资料可知，这是近十多年来中国铁路最为严重的伤亡事故，也是世界铁路运输史上的巨大事故之一。

    事故发生后，国务院常务会议表示要严肃追究有关人员责任。在民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铁道部长刘志军引咎辞职。但本文截稿时止，未见刘志军本人对此有任何回应，甚至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被追究责任的官员级别越来越低，如果不出意外，刘志军别说辞职，恐怕连要他道个歉都难。

    刘志军应不应该引咎辞职甚至被撤职？我们不妨先看看历史。1988年1月24日，昆明开往上海的80次特快列车发生侧翻，死亡88人，重伤62人，轻伤140人。时任铁道部长丁关根引咎辞职。

    20年前，中国的法治远不如今天发达，中国的民本理念远不如今天这样普及，普通中国人的生命价值远不如今天这样被各级政府所尊重和重视。但20年前一次列车事故，死伤人数和这次山东撞车事故相当，当年的事故可以让铁道部长丁关根引咎辞职，这次事故后的刘志军居然连个道歉都没做！

    刘志军到底有多牛？我们不妨再看两个事例：

    2006年4月30日，湖北宜昌中院以故意伤害罪、贪污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数罪并罚判处原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刘志祥死缓。此公刘志祥，就是铁道部长刘志军的亲哥哥。法院认定，刘志祥贪污总额达1500万元，受贿总额达1435万元，1200万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刘志祥还指使他人打死一名举报人。这么一起性质恶劣的报复举报人和贪贿犯罪，刘志祥居然能无理由免死，这不能不和其部长弟弟脱离干系。

    另一个事例是，笔者曾多次针对当前中国铁路的不良现象撰写批评文章，但中央级某颇具影响力且一直以敢言著称的报纸，屡屡婉拒刊登。好心的编辑私下告诉我，铁道部的批评一律不能做。

    话说到此，我就明白了当前刘志军的牛气根源：一方面，他拥兵自重，以直接控制公检法的制度，构筑了世界范围内独一无二的铁路王国，在这个王国内，铁道部门的利益甚至可以压过国家利益和民众利益。也正因如此，铁道部可以粗暴地拒绝关于该部要不要撤并的讨论，可以不理会众多公益诉讼和公益呼声而坚持落后的政策；可以一意孤行地实施不人道的赔偿政策，甚至挟国务院通过开历史倒车的赔偿办法，完全无视公民的合法利益和法律的尊严；另一方面，刘志军在铁道部门浸淫日久，培养了一个忠于自己的庞大关系网和利益团体，以至于形成了尾大难掉之势。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刘志军面对70多条冤魂，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可以不用道歉，更不用担心自己的乌纱帽。

    但我相信，历史的车轮毕竟在滚动。一个讲究法治和人权的共和国，不需要刘志军这种居高临下的部长，不需要这种毫无人权观念的部长，不需要这种与历史对抗的部长。

    有鉴于此，我郑重呼吁，中央政府应当责令刘志军引咎辞职，再调查和追究其各种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