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两位政协委员继续说下去

陈杰人

2008年2月初，素以“敢言”著称的广州市“两会”又放出狠话——在近日召开的政协会议期间，先是市政协副主席郭锡龄“炮轰”铁道部应对雪灾不力，他称“铁道部的人应该撤职”；继而是市政协委员、市卫生局副局长曾其毅称中国是世界上看病“最不贵最不难”的国家。

两番话通过媒体报道后，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前者对铁道部的批评赢得了公众的喝彩却遭到了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针锋相对的驳斥，双方争论的焦点是铁道部是否存在严重的失职，比如，郭锡龄称雪灾期间，铁道部门从新疆调内燃机车才解了南方因停电导致的火车瘫痪，而王勇平则称“从来没在长江以北调过内燃机车”；后者对中国医疗卫生工作的评价则被舆论广泛棒喝，许多评论甚至认为这位委员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作为一个常年切身感受我国铁路工作和医疗卫生工作的普通公民，对于前述两番言论，自然也有个人的立场和情绪。譬如，我尽管不知道这次救灾中铁道部是否存在物资保障不力和严重官僚主义等现象，但我亦认为铁道部并非完全没有值得批评的地方，至少就应急机制和应急预案来说，铁道部就有严重失误，这多少和官僚主义有关系；再以看病的价格和难度来说，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曾其毅的说法很荒谬，因为他把挂号费的便宜等同于看病的便宜，却视居高不下的药费和检查项目的滥用等积弊于不顾。

即便如此，我依然要反对那种仅凭情绪就封杀或者试图封杀人们说话权利的行为和倾向。例如，在郭锡龄的批评言论之后，一方面是铁道部异常严厉的回应和有失风度的嘲讽，另一方面甚至有广州官方对郭氏言论的避谣和“划清界限”，以至于郭副主席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不敢再接受媒体采访；而对曾其毅的言论，舆论界更是一片打杀之声，大有不搞倒搞臭曾氏誓不罢休之势。

这种强势压迫现象，表面看是所谓“正气”压倒“邪气”，“真理”压倒“谬误”，事实驳倒观点。但由于意见对立双方呈现出力量和话语权不对等之势，因此其实质是试图封杀某一方面的意见表达，干涉言论自由。

著名哲学家伏尔泰曾经说过：“我不见得同意你的每一个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此言说出了一个最经典的道理，那就是对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的尊重和捍卫。在中国，相关的格言也有不少，如“真理越辩越明”，“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等等。就在1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听取广东省政协会议的分组讨论时还曾明确表示：“要让一个领导同志讲真话，就要允许他讲不准确的话，或者说错话。”

凡此种种，其实都说明一个道理，那就是认识问题，首先要敢于表达、尊重自由表达。因为只有在充分、大胆和自由表达的基础上，各种信息才会充分显露，各种观点才会互相交锋，作为言论依据的事实和证据也才会无遗漏地摆出来。通过大胆的表达和辩论，我们才能接近真相和真理。

正因如此，民主的核心制度之一，就是保障充分的言论自由，同时鼓励和保障充分的辩论。我国法律明文规定人大代表在会议期间的任何言论不受法律的追究，就是基于这一道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广州政协委员的敢说话，不管他是否说错了，我们首先要鼓励这种说话的勇气。因为多年来，我国公民特别是公共管理政策的制订中太缺乏真话和辩论。

回到对铁道部的批评和对看病价格问题的讨论这两个问题上来，我觉得，铁道部有回应其实是件好事，但问题是，我们要继续鼓励郭副主席进行辩论。而对于铁道部和广州官方来说，最忌讳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级别仗势凌人，或者利用领导权压制委员的言论自由；而看病价格的问题，不妨继续让那位副局长委员充分发言，要知道，如果他的谬误越多，真相同样就更容易水落石出。

如此说来，对待广州两位政协委员的惊人言论，社会各界应当采取的态度是尊重他的发言，容忍他的错误，鼓励与他进行理性辩论，最终目的，一是将问题本身讨论清楚，二是让此事件成为中国各级人大政协会议实行辩论制度的良好典范。